年冬,陛下崩,太子杨广继位,改元“大业”。
那场震动天下的权力更迭,似乎与云枝无关。她只守着那个躺在冰棺里的小姐,守着那一室的清冷。
可那一日,云枝正在院子里发呆,内侍监突然捧着圣旨进来。
年轻的帝王破格下旨,封婢女云枝为“安宁郡主”,赐丹书铁券,享皇室宗亲待遇。
云枝愣住了。
她不明白,她有什么功劳,配得上这样的恩典。
册封那夜,杨广亲自来了她的院子,他没有穿龙袍,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。
“云枝,随朕去见锦儿。”
冰棺里的小姐,还是那么安静,黑发铺散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杨广站在冰棺旁,伸出手,隔着冰冷的玻璃,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,半晌,才对云枝开口:
“锦儿心里最重要的,就是你。”
“她若知道你过得不好,受了委屈,她一定不肯醒。”
“你是她的家人,你若幸福,她才会更快地从沉睡中苏醒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云枝紧握的拳头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愧疚与劝慰:
“那件事,不是秦义的错。”
“若你愿意,朕今日就可以为你们赐婚。从此以后,你便是大隋的郡主,他是你的驸马,朕保你们一世无忧。”
云枝看着冰棺里的小姐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慢慢跪下,朝着冰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然后转向杨广,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,奴婢……谢主隆恩。”
“但奴婢,不能嫁给他。”
她不是不喜欢秦义。
那些他默默送来的糕点,那些他深夜无声的守护,她都记在心里。
可她不能原谅他。
哪怕他不是故意的,哪怕他是不得已的,哪怕他只是一把听话的刀。
可刀锋沾了血,就是脏了。
那个她曾经偷偷憧憬过的、沉默寡言的男人,那个她曾以为能护住自己一生的人,终究是伤了她的小姐。
她站起身,擦干眼泪,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秦义。
那个男人低着头,肩膀垮塌着。
“秦义,我不怪你了,”云枝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们……就这样吧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再也没有回头。
新帝登基,大赦天下,唯有后宫之事,成了满朝文武的一块心病。
年轻的皇帝力排众议,不顾老臣们的死谏,执意立萧氏为后。
彼时的萧氏,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千年冰棺里。
她黑发如瀑,铺散在冰面上,肌肤依旧莹白胜雪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沉睡。
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美,美得不似凡尘中人。
可她不会再睁眼,也不会再说话,更无法履行国母的职责。
老臣们联名上奏的折子,快要把御案给淹没了。
“皇后久病未愈,昏迷不醒,岂可为天下母仪?”
“请陛下以社稷为重,另择贤淑……”
帝王甚至没有废话,只是冷冷地扔下一支朱笔,将带头反对的老臣当场赐死。
“朕的皇后,轮不到尔等置喙。”
自此,朝堂噤声。
没人再敢提“冰棺立后”的荒唐,因为代价是掉脑袋。
大业四年,洛阳新城落成。
这座新都宏伟得令人咋舌。
宫殿依山傍水,气势磅礴,哪怕是站在最高的观象台上,也望不到城墙的尽头。
杨广站在乾阳殿的露台上,负手而立,看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崭新都城。
他的眉眼比八年前更加深邃凌厉,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威压,只是那双眼睛,看向虚空时,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寂寥。
他想起锦儿曾说过,未来的洛阳会成为盛世之都。
如今,他替她建好了。
可那个最爱热闹、最爱看繁华盛景的人,却不知何时能看到。
大业五年,大运河全线贯通。
这是一条流淌着黄金与鲜血的巨龙。
龙舟浩浩荡荡,从洛阳出发,驶向江南。两岸杨柳依依,农田阡陌纵横,沿途的百姓跪在岸边,山呼万岁。
站在船头,江风猎猎,吹起天子玄黄色的龙袍。
杨广看着这条贯穿南北的大动脉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
死伤人数,比他预期的甚至还要少了七成。
那些原本会累死在河道上的尸骨,如今大多回了家,融入了沿岸炊烟袅袅的村落。
他做到了。
他履行了那个雨夜在她床前许下的诺言,记得他的子民,每一个都是有家的人。
可这份功绩,无人分享。
因为他身边,始终空无一人。
这些年,他几乎不住在皇宫里,而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