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你打，是吗？”

&esp;&esp;死寂。

&esp;&esp;沈慧敏手中的汤匙“哐当”掉进碗里。

&esp;&esp;沈悠心震惊地看着江怀余——打？家暴？

&esp;&esp;杨姨站在厨房门口，捂住嘴，眼圈红了。

&esp;&esp;江明海的脸色从红转白，又从白转青。他猛地拍桌站起来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
&esp;&esp;“我胡说？”江怀余笑了，笑得冰冷又悲凉，“要我找验伤报告出来吗？还是找当年邻居作证？李阿姨、王叔叔，他们可都看见过我妈脸上的伤！”

&esp;&esp;她指着江明海，手指在发抖，但声音稳得像磐石：

&esp;&esp;“我妈怀孕八个月的时候，你喝醉了推她，她摔在地上，差点流产！”

&esp;&esp;“我四岁那年，你拿皮带抽她，我冲过去拦，你一脚把我踹飞，撞在茶几上，腿骨裂了！”

&esp;&esp;“我六岁，你嫌她生不出儿子，把她关在房间里三天，不让她吃饭！”

&esp;&esp;“这些，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吗？要我找证人吗？要我……”

&esp;&esp;“够了！”江明海暴喝。

&esp;&esp;“啪。”

&esp;&esp;火辣辣的触感在江怀余脸上蔓延

&esp;&esp;沈慧敏尖叫一声抱住肚子。

&esp;&esp;沈悠心猛地站起来：“江叔叔！”

&esp;&esp;江怀余却一动不动，就那么看着他，眼神里是彻骨的恨意和……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。

&esp;&esp;她轻声说，“像当年打我妈那样，打死我。”

&esp;&esp;江明海的手停在半空，剧烈颤抖。他看着女儿的眼睛，那双和他亡妻一模一样的眼睛，此刻里面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荒芜的恨。

&esp;&esp;江怀余转身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。

&esp;&esp;她的背影挺得笔直，但沈悠心看见了——她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&esp;&esp;餐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。

&esp;&esp;沈慧敏在哭，小声啜泣着。沈悠心走过去搂住她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。

&esp;&esp;江明海颓然坐回椅子上。

&esp;&esp;杨姨默默走过来收拾，眼泪一滴滴掉在桌布上。

&esp;&esp;沈悠心不再看他，扶着沈慧敏站起来：“妈，我送你回房间休息。”

&esp;&esp;她带着母亲离开餐厅。上楼梯时，她听见江明海压抑的、野兽般的低吼，还有砸东西的声音。

&esp;&esp;但她没有回头。

&esp;&esp;沈悠心在自己的房间坐了一晚上。

&esp;&esp;她写不进去作业，看不进去书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怀余的话：

&esp;&esp;“我妈怀孕八个月的时候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我四岁那年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我六岁……”

&esp;&esp;每一个字都像针，扎进心里。

&esp;&esp;她想起江怀余手腕上那些细小的、新旧交叠的疤痕。

&esp;&esp;想起她做噩梦时痛苦的呓语。

&esp;&esp;想起她偶尔看向父亲时，那种冰冷的、像看陌生人的眼神。

&esp;&esp;原来是这样。

&esp;&esp;原来那些“坏脾气”，那些冷漠，那些拒人千里的防备，都源自这里——源自一个四岁小女孩，眼睁睁看着父亲打母亲，然后冲上去，然后被踹飞，然后腿骨裂开。

&esp;&esp;沈悠心拿起手机，点开微信。

&esp;&esp;江怀余的头像还是那片夕阳下的江，和那个模糊的女人侧影。

&esp;&esp;她点开对话框，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七天前，她发的那个表情包，和下面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。

&esp;&esp;沈悠心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屏幕上打字。

&esp;&esp;验证消息：“开门。”

&esp;&esp;她按下发送。

&esp;&esp;然后，她起身，打开房门。

&esp;&esp;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夜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深色的地毯。江怀余的房间门缝下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

&esp;&esp;她还没睡。

&esp;&esp;沈悠心走过去，站定，敲了三下门。